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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干里,古典诗词里的金陵胜迹

来源:   2017-10-27 10:05:00

  长干里,在某种意义上说,是唐人诗歌塑造出来的金陵胜迹。

  最著名的自然要算李白的《长干行》:“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同时代的诗人李益也写过一首《长干行》:“忆妾深闺里,烟尘不曾识。嫁与长干人,沙头候风色。五月南风兴,思君在巴陵……”

  更为脍炙人口的是前一首,诗里写的是一位无名的金陵女儿,从此成为南京文化史上不可忽略的人物。她给中国文学提供的典型意义,也是多方面的。

  诗人抒写“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的青梅竹马,正是为了衬托商家女眷对爱情生活的美好向往。中唐时期生活在南京的女伶刘采春,唱过一首庶几近之的《望夫歌》:“不喜秦淮水,生憎江上船。载儿夫婿去,经岁又经年。”在商业大潮的裹挟下,“夫婿”的离去已经是势在必然,也只有夫婿的暂时离去,才会有将来的安乐生活。明白这一点的少妇,只肯迁怒于将其夫婿载去的“秦淮水”与“江上船”。

  过去的研究者很少从经济因素着眼。其实最值得重视的,恰恰是长干里人溯江涉海广行商贸的传统,恰恰是这块土地上曾经滋生出的商业繁荣。六朝终结,隋、唐时期的金陵,失去王朝帝都辉光的遮蔽,它的商贸繁盛才会凸显出来,受到诗人墨客的关注,且被视为那个时代的新潮。所以唐人的诗歌中,长干里几乎成了南京的代名词。

  在此基础上,也孕育产生了新兴的市民文化。乐府《杂曲歌辞》中的《长干曲》,就是源于长干里的民歌。可以作为代表的,是崔颢的一组《长干曲》:

  “君家何处住,妾住在横塘。停船暂借问,或恐是同乡。”

  “家临九江水,来去九江侧。同是长干人,生小不相识。”

  这里透露出的重要信息,是长干里人的经商活动,已经达到了这样的程度:一是许多人长年在外,以至于邻里竟不相识;二是长干里人在商贸队伍中的分布之广,长江之中两船相遇,就可能有同乡相会,颇有后世“无商不徽”的气势。实际上,唐代“扬一益二”所指的扬州,就是以金陵为中心的大扬州,而非小广陵。

  张潮的《长干行》,更为我们描绘出这种商业大潮下商人妇的矛盾心理:“妾本富家女,与君为偶匹。惠好一何深,中门不曾出。妾有绣衣裳,葳蕤金缕光。念君贫且贱,易此从远方。远方三千里,发去悔不已。”她变卖自己心爱的衣裳为夫婿筹集经商的资金,可是夫婿远行后,她又后悔不已。

  长干里,更是商业经济孕育出的金陵胜迹。它是南京城南部的一片里坊。干,《辞海》中指河岸、水畔的意思,在江东方言中指山冈之间的平地。长干作为金陵地名,指的是秦淮河以南、长江以东,凤台山、越台至雨花台一带丘陵间的平地,有小长干、大长干、东长干之分。大致的位置,小长干在凤台山与越台之间,大长干在越台与雨花台之间,东长干在凤台山以东。

  长干里是南京城市的源头。南京的第一座城池,相传是由越国范蠡所筑的越城,就在长干里,直到明清之际,遗迹犹存,那一片高地,人称越台。越城的周长不过二里十八步,其实只是一个驻军的据点。在越城时代,南京的居民并不住在“城”里,而是住在“城”外的秦淮河南岸,从而在那里形成了南京最早的“市”。其实,“城”与“市”本是两个不同范畴里的概念。“市”的本义是交易行为,引申为交易的场所;而“城”则是出于政治或军事需要所设置的墙垣,后来才引申为墙垣内的区域。

  东吴建都南京,孙权已在凤台山麓设立“大市”。这大市与同时所立的东市、稍晚的北市、秣陵斗场市,应该都是一种市场管理机构及征税机构。而大市所管理的,应该就是小长干商区。当时的长干里,不仅是繁华的商业区,也是高级官僚的住宅区。《三国演义》中孙策临终交代孙权“内事不决,可问张昭;外事不决,可问周瑜”,这位东吴重臣张昭,就住在长干里。

  在蒸汽机车进入中国之前,船舶是最重要的交通和运载工具,古代的中国城市都是傍水而建,很大程度上就是出于交通上的考虑。所以,江河港口首先成为商业和经济中心,也就不奇怪了。六朝时的长干里人,驾船经商,不但沿江上下,而且扬帆出海,北到辽东半岛、朝鲜、日本,南到南洋群岛。东吴船队抵达台湾,是两岸往来载入正史的最早记录。

  (选自南京文化学者薛冰《金陵女儿》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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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高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