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网文化 > 读书 > 书评书讯 > 正文

0

诵古典,读《诗经》

来源:   2017-11-24 10:13:00

  中华经典

  中国是诗的古国,诗的大国。作为现在所知中国第一部诗总集,《诗经》成书已有两千余年,其中篇目更可上溯到三千年前的上古三代时期。千百年来,人们歌风雅,诵春秋,《诗经》恐怕也是流传最广的中国诗集了。

  黄钟大吕,君子乐哉

  在这部中国古代最早的诗歌总集中,五百年风物流转,天光云影,我们在其中看到了一种诵读有韵、赓续至今仍富活力的诗体形式。有时我只是随意闲读,即有一种兴感,好比悠然见南山,或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阅读它,带给我一种恢弘悠远的庄严典重感。在时光端凝隽永的青铜器面前,《诗经》像是一段可以随物赋形,与心徘徊的流水,两千多年来,不断超越诠释迷障与历史有限,带给人们永不匮乏的诗意泉水和阐释空间。

  今本《诗经》全部诗句四言比例高达95%以上,大量双声、叠韵以及连绵词的使用,使人如在谛听一种面向神灵与人世,且回声悠远的要眇之声。大约这种四言为主的诗歌形式,实是应和了节奏舒缓庄重的钟、鼓、磬等乐器的演奏吧。

  《诗经》里有些字句异常优美,也具有高度象征性,比如“鲂鱼赪尾,王室如燬”,它带给我一种奇异的美感,水中赪红的鱼尾,以及倾屺如燬的王室。鲜美红艳的鲂鱼之尾,是写劳苦,还是象征情事的美好?因女子也有“未见君子,惄如调饥”之叹,何其陈厚朴素的家国之感。总之,这钟鼓石磬之声,乃是众乐之基,到了汉唐时代,又和琴瑟、羌笛、琵琶、羯鼓等器乐之声汇集在一起,清浊变转,律吕相呼,构成了华夏诗乐的黄钟大吕之音。

  如山如河,人情真切

  《诗经》中诸多作品,是关于人世情状、形态习性的摹写,使人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并且生出对于星辰日月、岁月山河的真切热爱。

  《韩诗》云:“文王圣德,上及飞鸿,下及鱼鳖。”那时的天地,平畴绿野,浩浩汤汤,历劫不坏。诗句的节奏里好像有自然风物的声响与气息,如庄子所云“生物之以息相吹”。天地间是“倬彼云汉,昭回于天”(《大雅·云汉》);日子是“七月流火,九月授衣”(《豳风·七月》);明丽世界里更有新鲜的朝阳与凤凰:“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大雅·卷阿》)

  即连女子的美丽,也有山河之气,譬如齐姜之美,“委委佗佗,如山如河”,真“胡然而天也”。方玉润说此诗“从旁摹写,极意铺陈,无非为此硕人生色,画龙既就,然后点睛,涤云已成,而月自现”,真所谓传神写意,惊心动魄。

  重读《雅》《颂》,长诗似梦缓缓展开

  《周颂》第一首诗为《清庙》,据说周公曾以此诗祭祀周文王。此诗历来被奉为祭祀颂歌的典范:“於穆清庙,肃雝显相。济济多士,秉文之德。对越在天,骏奔走在庙。不显不承,无射於人斯。”这大约是以乐舞形式再现武王克商的场景吧。

  不管这些宗庙颂诗作于何时,可以肯定的是,它是乐舞表演的一部分,用于歌颂祖先,祈祷赐福的祭祀场合。它们既赞颂神明,同时也歌颂祭祀仪式本身,使人看到了一种生死无间、神人互惠、其乐融融的祭祀仪式,其中又神秘地包含了一种恒定久远的社会秩序。今天我们把它看作一个纯粹的诗歌文本来解读,汲汲于义理辞章之美,实在是小视了它。

  譬如《小雅·楚茨》,这首长篇祭祀诗由六章组成,在祭祀仪式上,有不同角色的参与者,他们各自的声音言语,借助六章常中有变的韵律,像一副图画那样缓缓展开,最后归于一个福寿永葆的梦境。

  一个多声部的仪式戏剧剧本出现了。在它们的和声里,有神明鬼魂,有钟鼓之乐,有祭物器皿,有鼎沸人声。它再现了特定的祭祀仪式表演。今天读这样的诗,它的意义,不只在于传达今天这种狭隘意义上的文学观。那是一种天地神明带来的威严壮阔,单是那音节就足以令人震动。

  悠悠我思,一片春心

  当然,我也曾长久地留连于诗句本身。那些藤蔓是怎样漫山遍野地生长,又被织成新衣,细密地缠绕了我们的一生:“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是濩,为絺为綌,服之无斁。”(《周南·葛覃》)南方有高大的樛木,柔蔓葛藟缠绕其上,蜿蜒生长。

  现在,如要真切地说起那令人敬仰的祖先,就请看看蔽芾茂盛的甘棠,这里曾是他止息休憩的地方:“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说。”(《召南·甘棠》)此令人想到老杜之诗:“西掖梧桐树,空留一院阴。艰难归故里,去住损春心。”(《送贾阁老出汝州》)所有去留无据,暗中折损消磨的,都是悠悠我思,一片春心。

  更不消说那些凄凉而又芬芳珍重的情感:“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邶风·燕燕》)“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写得真好,这音韵带来一片零雨之声。“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林庚先生说这诗再读三读,便似雪狮子见了火,渐渐地化得没有了。

  最后,我们的目光停留在一片水域之上:“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瑳,佩玉之傩。”(《卫风·竹竿》)淇水滺滺,和佩玉声,笑语声,行路声泠然一体,而这一切都出自想象。

  孔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真是精准简洁的概括,所谓“思无邪”,即诚也。桑中溱洧之诗,果然无邪。我喜欢它的思无邪而词温厚,妙绝可法。如月映万川,迄今为止,我于诗中都在精诚追寻这片古典之光,以及它映照千年的无邪与温厚。

  赵晓辉

标签:

责任编辑:高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