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夏钢袒露心声：关于《荀慧生》的是与非

　《荀慧生》正在央视八套热播，几天来收到了无数热情洋溢的电话和短信，大家都在祝贺《荀慧生》的播出和谈自己观剧的感受。

　　一年多了，从接到《荀慧生》的剧本到现在。我刚刚感觉到，这一年多的辛苦和操劳的价值。这价值是不能用钱来计算的——我们付出了心血，却收获了人们的泪水，人们的情感，人们的净化和升华。

　　以前荀慧生这个名字，对广大的电视剧观众来说是又熟悉又陌生，在有一定文化层次的观众特别是青年观众中知道这个名字的少数人，也仅仅是隐隐约约地记得荀慧生是和某一时代的某一种戏剧联系在一起的。现在很多的人都知道有一个荀慧生，是通过我们的电视剧。为此我感到骄傲！那么，我们为什么要拍荀慧生呢？

　　为了民族。

　　中华民族有着五千年的灿烂文化。她源远流长，虽然历尽坎坷仍然生生不息，这文化是谁创造的？又是靠什么来把她继承和传扬？在面临全球化和信息化的世界商业大潮的今天，我们民族的文化和文明还能不能一如既往地傲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这是一个严峻的课题！

　　人类的文明，很大程度上是以艺术的形式来保存和传播的。历史的变迁湮没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权臣；但却丝毫掩盖不了楚辞离骚、唐诗宋词的光辉。贝多芬的哪首乐曲是为哪位公侯王爵所作，人们早已忘却；只有那些不朽的旋律永远回荡在有人类生存的地球的上空。

　　一部电视剧虽然微不足道，但倘若我们的作品能为继承和传播我们中华民族的文化艺术尽绵薄之力，也是无上的荣光。

　　但是，在人们的泪水和掌声中，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出现，这两天，有朋友告诉我，有人在网络上攻击《荀慧生》有猥亵幼童的情节。我拍电影多年，一向提倡批评之风，没有严肃的文艺批评，就没有艺术的繁荣和进步。但网络上出现的这种声音不能算是严肃的批评，倒有点像“文革”中四人帮的“打棍子”。但你用的“棍子”似乎太老了点，它打不倒《荀慧生》，只能砸了你自己的脚，暴露了你自己的嘴脸。

　　与二十世纪同龄的荀慧生先生出生在我国北方一个贫苦农民的家里。为生活所迫，七岁时被卖到梆子艺人庞艳云的戏班学戏，习旦行。八岁以“白牡丹”的艺名在天津登台，十一岁来北京与尚小云等红伶同台献艺，深受观众欢迎，并与和他同庚的尚小云结为金兰。倒仓期不能登台，他应王钟声之邀参演了春柳社的文明戏《黑奴吁天录》，从中学习了现代西方戏剧的表演方法和理念。倒仓后，在师爷老十三旦的支持下改学皮黄，登台后立即展露才华。经国剧宗师杨小楼的介绍，又向“通天教主”王瑶卿拜师求教。尽管京剧界的保守势力对荀慧生的唱梆子出身百般歧视，但他却得到了京剧界的有识之士杨小楼、王瑶卿、梅兰芳、尚小云等人的支持。杨小楼的永胜社更是力排众议，以“三小一白”的阵容赴上海演出。荀慧生的上海之行是以“白牡丹轰动上海滩”为结果。与永胜社合同期满后，天蟾大舞台单独约请荀慧生继续在上海演出。几年的上海演出不但使荀慧生的舞台艺术趋于成熟，更让他接受了外界的新事物、新观念，对传统的京剧舞台和表演程式进行了大胆革新，仅在上海的几年，他在以吴昌硕、老舍、欧阳予倩、郑振铎等人为中心的“南国白社”的帮助下，创演新戏一百六十余出，深受观众欢迎，大上海“万人空巷看荀郎”，盛况空前。1927年，北京顺天时报发起观众自发投票选举京剧旦角名伶，荀慧生以一出《丹青引》与梅兰芳、尚小云、程砚秋一起荣获“四大名旦”的桂冠，他们共同造就了京剧艺术的黄金时代。自那时起，荀派艺术开始形成，发展到后来，在京剧界竟有“十旦九荀”的局面。

　　京剧在徽班进京至今的二百年间，始终是最有代表性和最有群众基础的艺术形式和娱乐方式。“一口京腔，两句皮黄，三餐美食，四季衣裳”是北京人特有的生活方式。同时，上海、武汉、天津等大城市，也成为京剧演出的重要码头，在京剧的发展中起了重要作用。虽然近年来京剧的商业地位逐渐被电影、电视、流行音乐等其他娱乐方式所取代，但她源远流长的艺术传统和辉煌优雅的艺术品位却是不可抹杀与替代的。京剧艺术，是我们中华民族文化的骄傲。

　　《荀慧生》里这些辉煌的东西人人都看到了，唯有这个人看不到。俗话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在二十八集的长剧中，第二集里表现慧生年幼的哥哥惨遭班主侮辱的段落仅仅有两三分钟。而这两三分钟是一个被侮辱与被损害的穷孩子对旧社会旧戏班的血泪控诉，竟然被这位网络批评者看成了色情！那么我们只能以此类推，猥亵者见猥亵。

　　最不能容忍的是，这位批评者竟然打着为了孩子的旗号！为了孩子，便要掩盖一切的丑恶吗？为了孩子，便要把一起粉饰成美好？那么为了孩子，我们是不是不能再提黄世人把喜儿变成了鬼？也不能在揭示南京大屠杀中日本军人的暴行？真的为了孩子，你就不应该希望你的孩子成为愚民！真的爱孩子，你就应该教育孩子学习荀慧生的精神，从小立志，做一个清醒的人，一个自尊自爱的人，做一个能为人类创造美好的人。

　　荀慧生的魅力不仅仅在于他的戏剧艺术，还在于他的人格魅力。荀先生一生不媚权贵，不畏强权，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孜孜不倦追求艺术，在他的艺术中体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

　　对国家、对民族，他是一腔热血。“七七事变”后，梅兰芳蓄须明志，不为日伪政权演出；尚小云办学传艺，程砚秋香山务农，也都离开了舞台；荀慧生却以他独特的方式用他的艺术与敌人抗争。

　　对师长、对朋友他是肝胆相照，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对恋人，对爱情他忠贞不渝；对家庭、对父母妻子，他尽孝尽责。对子女，他严于教诲又慈爱有加。

　　荀慧生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他的一生极富传奇色彩，也有过许多感情的经历。无情未必真君子。他的感情是真挚的，诚恳的，执着的。在他的感情经历中也体现了他的人生价值和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当今在我们中国，东方的价值观在不断的丢失。可是西方从我们东方文化中汲取智慧。很多我们丢弃的，人家当成珍宝。京剧艺术虽然已经在上个世纪走完了她最辉煌的路程，但近年来在全球兴起的寻根热、怀旧潮，使得全世界更多的人把目光聚焦在中国的传统文化和艺术，京剧自然而然地成为人们追逐的焦点之一。我们的剧集在这一新的平台上用新的方式再现京剧的灿烂和魅力，对保护和传播我们民族的艺术瑰宝也是一次极好的机会。

　　让我们的孩子们不再只知道“四大天王”而忘却了四大名旦！

　　让我们的孩子们不再只知道“哈日哈韩”而在文化艺术上数典忘祖！

　　以我的个性，从不愿意因任何问题与任何人产生纠葛，不值得。人生短暂，时光是很宝贵的。犯不着为些无聊的人无聊的事浪费光阴。但这次不同，看似小事，确是大是大非。文艺批评应该是严肃的，新闻导向也应该是由立场有观点的。历史的经验，五千年的文化怎么会几乎毁在一场浩劫中？希望我们的网络批评者是出于无知或无心，而不是无聊。在大是大非面前，请原谅，我是绝不留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