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020180517505687875841.jpg
柯军:让未来生长
2019-10-31 17:13:00  来源:新华日报  
1
听新闻

  

  

  

  主创者说

  26日,《素昆》摄影展在苏州首展。这是摄影家李止和著名昆曲表演艺术家柯军,用影像带来的一场对昆曲和哲学的思考。本文为柯军的创作手记——

  摄影师李止是个很纯粹的艺术家,我们打算一起合作《素昆》的想法已经酝酿四年了,但真正全情投入进去是在今年夏天的三个月。他说创作一个题材就是把自己揉进去,一起烧掉。这种对艺术近乎疯狂的创作思维在今天不多见了,然而却和我“揉碎自己,成全昆曲”的想法不谋而合。

  于是,在三个月的创作中,我们不断碰撞、融合,在摄影作品里表达着彼此对昆曲的理解、对艺术的理解、对社会的理解,包括对人生、对未来的理解。我们是在用另一种艺术形式进行哲学思考,这种思考对昆曲来说也至关重要。因为,当下的昆曲似乎仅关注唯美和技艺的欣赏上,而昆曲原本并非如此单薄。

  《素昆》对于我来说,也是新概念昆曲在艺术哲学层面上的又一次探索。虽然这次探索既没有舞台,又没有观众,也没有剧本,还没有音乐,更没有配角。而是以天地为舞台,以自然光源与古老意象的倾诉为对象,以情感与创作的即兴碰撞为剧本,以风声雨声鸟声脚步声为节奏和韵律,以山水花草鸟虫为辅助。但是,此次拍摄却很有意义,是我在昆曲生命脉搏里的又一次律动,是我用体验和灵感完成的一次创作,是一个昆曲人对昆曲、对生命的一次自觉思考。这不仅仅是属于当下,更属于未来;不仅仅是一种文化探路,也是哲学叩问。

  创作就是与人精神的对话,《素昆》则是用摄影与当代昆曲人的对话。而我身处其中,给我最大的感受是它捋清了我的传承脉络。戏以人传,人的状态,就是昆曲最活生生的状态。作为我,也要找我昆曲精神的源头在哪里。

  最早给我打下武戏扎实基本功的是我戏校的张金龙老师,是他魔鬼式的训练塑造了我,但是现在他已经躺在床上十多年了,那双手也早已打不动我了。以前去看老师,每次攥着他的手都是软的、暖的,但这次拍摄去,当我第一时间抓住老师的手时,却让我心中一震。那双手是硬的、凉的、蜷缩着舒展不开来,这是一名老昆曲人的手。他的血脉流到了我的身体里,自己的身体却如枯槁。

  李止先生第一张真正打动我的照片就是从这双枯手开始的。白色的被子上,我、老师和师娘六只姿态各异的手捧着老师《宝剑记》中林冲的剧照,实际上这六只手捧着的就是昆曲,沧桑与感恩全部定格在那里。教我文戏的老师是“传字辈”的郑传鉴先生,他是在我毕业之后,85岁的时候收下我做关门弟子的,他曾教给了我很多骨子老戏,这些戏也将在我的身上传承给下一代昆曲人。在《素昆》中,郑老师的魂魄定格在一本他精心收藏的工尺谱上,我正小心翼翼地打开它细细端详、轻声吟唱,似乎天上的老师也可以听见。荣念曾老师是我昆曲道路上独特的引路人,他教我如何跳出戏曲的藩篱去思考、去创新、去打开视野,这对于一名戏曲演员来说是至关宝贵的。镜子和荣老师设计的瓷娃娃“天天”,是我对荣老师的致敬。镜中的自己憔悴而疲惫,是审视、是对望;而与“天天”对话、相拥,则是飞跃、是跨出。

  三位老师给予我从筋骨到血肉到思想的养分,让我发芽、生长、成熟、独立创作,他们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素昆》之中,但是他们的魂灵和血脉却流淌在我的身体里,成为我艺术生命的源泉。

  《素昆》的创作还是相互激活。我们用到很多属于戏曲的道具,比如:蜡烛。演员本质上就是蜡烛,怎样点亮别人,燃烧自我,这是传承最大的意义。水衣,在演员与角色之间隔着的那层白色衣衫,还没有完全进入角色,但已经不是演员自己,对于演员来说这层常常浸透汗水的衣衫是一个无限空间。红色大带,一般在昆曲服饰中武生演员束腰的大带,现在我拿它遮住双眼,它可以是血、可以是泪。大自然中的道具是最质朴的但却充满意义,傀儡湖的枯叶、阳山的巨石、太湖的水面、明代的城墙、昆山的稻田、乡间的残桥,每一个都有着历史感。我常说,昆是石,曲是水。昆曲就是石与水的复合,实际上也说明着昆曲南北气质的复合。昆曲不仅仅只是儿女情态的柔美,还有家国悲悯的壮美。

  《素昆》的拍摄还让我对传承的意义有了更深的感悟。昆曲的传承是口传心授的,一招一式全部融在老师对学生的手把手中。那前胸贴着后背,那有力地推着学生前行,仿佛昆曲的仪式一般,是传承的必经之道。而昆曲好似一座可以渡人的桥,已然破损,但我们每一个传承者就是要把自己的手抓住残桥的栏杆,把身躯嵌进去,把头俯下去,将自己的身体与栏杆合为一体。这就是一名艺人到一位传承人的转化,让后人前行,只为让未来生长。

  黎明下,残桥上,我愿意成为那样的昆曲传承人,俯身于栏杆中央,哪怕不被看到,哪怕仅仅是一个历史的虚影。(李止 摄)

标签:昆曲;老师;创作
责编:王宛璐 易保山
上一篇
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