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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美“艺术与手工艺运动”的当代思考

来源:   作者:刘须明 陈岩   2013-07-11 12:41:00

  摘要:始于19世纪中期的“艺术与手工艺运动”(The Arts & Crafts Movement)的主要宗旨是反对机器的一体化生产,提倡艺术的个体性和艺术为大众服务。这种具有前瞻性的愿望并没有在英国很好地实现,但是其艺术思想经过艺术实践家的改造,在美国结出了丰硕之果。反思英美两国的“艺术与手工艺运动”,对我们当前的大审美经济的发展有很好的借鉴作用。变“中国制造”为“中国设计”、变“适者生存”为“美者优存”,使艺术为人民大众的日常生活服务是艺术设计者当下应当思考的主题之一。

  关键词 “艺术与手工艺运动” 大审美经济 艺术思想

  一、 英国的“艺术与手工艺运动”

  始于19世纪中期的以约翰罗斯金(John Ruskin,1819-1990)和威廉莫里斯(William Morris,1834-1896 )为代表的英国“艺术与手工艺运动”在世界的艺术发展史上产生了举足轻重的影响。一百多年来,“艺术与手工艺运动”这个名词为世界上许多从事艺术设计的人熟知,其影响也遍及欧洲大陆和美国。这次运动的思想领袖约翰罗斯金是英国19世纪著名的艺术批评家、散文家、美学家,也是一位具有社会主义思想的社会改革家。而罗斯金艺术思想的追随者莫里斯,对英国和美国的艺术发展和艺术普及更是做出了不可估量的贡献。

  罗斯金与莫里斯都有自己鲜明的艺术思想。他们发起的艺术运动实质上是一次社会变革,是对英国维多利亚时期虚华的装饰,以及迅猛发展的大工业带来的非人化效应的反驳。他们的改革首先从手工艺做起。罗斯金与莫里斯都提倡起用小工厂和手工劳动,代替没有个性的机器生产。罗斯金甚至表示:“所有由机器生产出来的产品都是糟糕的,因为那种工作缺乏诚实。”(The Noble Craftsmen We Promote)

  罗斯金对19世纪中期英国工人工作条件的恶化、由大工业生产带来的生活环境的污染极其反感。他主张,要给工人个性发展的机会,首先要给他们良好的生活环境,“除了你给你们的设计者提供美好的环境,否则你会发现他们不可能创造出任何美。” 罗斯金主张:“艺术的主要任务是在日常生活中产生真正的效益,而艺术的首要目的是使自己的国家变得光明,使自己的人民变得美好。”(“Modern Manufacture and Design”) 在罗斯金看来,不管是高级艺术,还是实用艺术,都应该起到对人的改造和教化作用,使人懂得如何过健康生活,提高生活的审美趣味。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艺术家担负着改造社会和教育人民的责任。

  图1 艺术家莫里斯

  罗斯金奠定了艺术与手工艺运动的理论基础,莫里斯成为这种思想的真正实施者。莫里斯的主要贡献在于,他使审美与社会改革真正地结合起来。莫里斯对维多利亚时期的艺术品的装饰风格感到震惊。他认为,那些为了装饰而装饰的艺术品缺乏艺术品味。当时最具有代表性的产品是以“伊斯特雷克”(Eastlake)名字命名的家具。这种式样的家具外表装饰华丽而刻板,由机器批量生产,价格低廉。莫里斯认为,这些家具的式样破坏了维多利亚人们的审美趣味,使艺术过分地商业化。由此,“伊斯特雷克”式样成为了维多利亚时期最糟糕的艺术设计的样板。

  可以看出,英国艺术运动的领袖们的指导思想是正确的,他们看到了艺术的本质是为人类大多数人服务,而艺术产品的设计者们必须把提高使用者的审美趣味放在重要的位置。然而,从所周知,英国的艺术运动最终并没有像它的倡导者们所设想的那样,使艺术得到普及,使广大人民大众受益。该运动产生的那些精美的手工艺品最终成了英国贵族和上层阶级炫耀自己财富和地位的奢侈品。而大多数中下层阶级根本无法买得起真正意义上的手工艺品。这也是使莫里斯为之感到无奈最终关闭工厂的原因之一。

  然而,令英国艺术运动的先驱者们始料未及的是,他们的艺术思想却使英国以外的许多普通人获得了收益。

  二、 美国的“艺术与手工艺运动”

  英国的“艺术与手工艺运动”倡导者由于过于强调手工艺,或略了机器生产的重要性,使这次运动走向了歧路。但是,这次运动的思想却在美国结出了丰硕之果。美国与英国的艺术运动的主要区别在于,美国人更加讲究实效,更加功利性。美国艺术运动的拥护者大力提倡机器生产的重要性,在强调艺术的审美价值的同时,也关注艺术品的商业化效果,从而使艺术运动在美国得以顺利地普及和推广。

  “艺术与手工艺运动”被移植到美国后,首先是从西部开始的。它的目的性很强,就是为了实用。美国人对社会改革并不感兴趣。他们更关注艺术产品对人民大众生活的影响。美国艺术运动的推广者对机器产品并不持反对态度,他们认为要使艺术产品迅速推广必须要依靠机器生产。

  这次运动在美国西部主要对四个方面的艺术产品产生了影响:书籍的印刷和装帧;建筑;内部和外部装饰,以及宽泛意义上的装饰。

  从总体上来说,美国人把原本强调工艺人的个体性劳动变成了群众性大生产,并且收到了很好的效果,被普通的消费者广泛接受,从而使某些艺术品有着广泛的市场。

  谈到美国的“艺术与手工艺运动”,首先要提到的是对美国的艺术运动做出重要贡献的两位艺术实践家:爱尔伯特哈芭德(Flbert Hubbard)和古斯塔夫斯迪克利(Gustav Stickley)。“艺术与手工艺运动”于1896年莫里斯去世后传到美国。哈芭德于1894年去了英国。他可能拜见了莫里斯,而且还可能参观了莫里斯的克姆斯歌特出版社(Kelmscott Press)。哈芭德回国后效仿莫里斯,在纽约市创办了他的罗伊克罗夫特印刷厂(Roycroft Printing Shop)。像莫里斯一样,哈芭德是个文人,他是全国著名的散文家、编辑和出版商。他的印刷厂在开办后不久,参观者络绎不决。为了让远道而来的客人都能有落脚的地方,哈芭德开设了一家客栈。而为了满足客栈里客人的需求,哈芭德又开始为客栈设计家具、地毯,相框以及金属制品。不久,罗伊克罗夫特印刷厂生产出来的家具成为了时尚。当时深受欢迎的“莫里斯椅”(“Morris Chair”)则使那位英国艺术运动的领袖莫里斯的名字在美国家喻户晓。

  图2 “莫里斯椅” 图3 “莫里斯椅”至今仍然是美国人收藏的热门家具。

  从“莫里斯椅”可以看出莫里斯对美国“艺术与手工艺运动”的影响之大,而莫里斯对美国的书籍印刷艺术影响则超出任何一个英国人。在美国手工艺运动期间,莫里斯式字体深受美国人的喜爱。莫里斯在书籍印刷艺术上追求的最终目标是书的内容和印刷艺术的完美统

  一。而由他的出版社出版的书籍实现了这样一个目标

  图 4 由莫里斯设计的精美的墙纸

  在这一点上,哈芭德不仅仿效了莫里斯,而且使莫里斯的思想得到了空前的普及。哈芭德靠着自己1893年创办的罗伊克罗夫特印刷厂实现了书籍印刷的艺术美。他不仅通过邮电局,还通过火车使那些有着精美装帧的书籍流向全美。1899年他的读者数达到了顶峰。当他的名叫《给加西亚的信》(A Message to Garcia)一书在自己的出版社出版时,印刷了4亿册之巨。纽约的火车总站在火车的每一个靠背椅上都放上一本,使哈芭德的作品连同他的印刷艺术传向美国各地。

  古斯塔夫斯迪克利对美国的“艺术与手工艺运动”的影响主要在他创建的《手工艺人》(The Craftsman)杂志。该杂志在斯迪克利访问英国后创建,以倡导和推广英国的艺术与手工艺思想。斯迪克利的艺术主张与莫里斯的非常相似。他在自己创办的杂志上这样宣传自己的艺术主张:《手工艺人》“将坚定地支持全民族的艺术和建筑风格的发展,这些风格将真正代表美国人民的特点和需求。这也是一种工业教育,它将帮助人民树立自立、主动的精神,培养他们的创造力。从而使每一个人都能够在任何情况下靠自己的努力谋生,做最好的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斯迪克利虽然对产品的艺术品位要求很高,但是,他并不像英国的前辈们那样蔑视机器,而是充分利用机器的优势。他的产品往往是先用机器生产,再由手工加工,以增加产品的艺术含量。

  “艺术与手工艺运动”能在美国西部迅猛地发展,建筑家弗兰克赖特(Frank Lloyd Wright,1869-1959)也是做出重要贡献的人之一。赖特是1897年成立于芝加哥的艺术与手工艺协会的创始人,也是提倡充分利用机器生产的人之一。他甚至在1901年的演讲中用了“机器艺术与工艺”(The Art and Craft of the Machine)这样的表述。

  对机器的高效率使用使美国西部的工业艺术生产很快成为全国的中心和集散地。这是美国的艺术运动留给后人非常值得反思的一点。

  在这次运动中,通俗杂志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比如,1896年创立于芝加哥的一家名为《美化家居》(House Beautiful)的杂志,在当时就首先推动了私人住房的发展。该杂志受到了广大妇女的欢迎。由于妇女们喜爱杂志标榜的价廉物美的房屋式样,生产商们便迅速迎合消费者的需求。建筑商们也仿效赖特的家庭装饰式样,以及斯迪克利杂志《手工艺人》推出了平房式样。广大的中产阶级在这次运动中成了消费的主力军和受益人。

  迅速膨胀的建筑艺术与手工艺运动也推动了家具业的发展。坐落在密歇根州的家具生产商为西部消费者拷贝了罗伊克罗夫特公司和斯

  迪克利家具的艺术风格,而且通过产品目录和百货商店推广他们的新式样。有的低廉的产品甚至还标上斯迪克利的名字。这些产品看上去像是用手工做成,但实际上都是由机器批量生产。

  图5这种平房是典型的“艺术与手工艺”的房屋设计。它仿造印度的传统式样,在美国的加州得到普及。通常是一层或一层半高的平房,宽敞实用。简易的门廊,上下多个窗户使室内阳光充足。这种房屋常被叫做“单身房”、“工人房”,价格低廉,特别受到刚建立家庭、资金不宽裕人的喜爱。而这正迎合了美国人的民主思想。

  图6独立的平房时代已经到来。这是人们心目中古代“茅屋”艺术概念的回归。这种房屋因为能使房屋与周围的环境和谐,使居住者有一种更加贴近自然的感觉而特别受到欢迎。不管是谁,只要有一些资金,建造这样的房屋不是一件特别难的事。这种房屋被描述为“典型的美国风格”。

  美国的“艺术与手工艺”运动移植了英国先驱者的思想,但是,他们并没有全盘接受,而是根据美国的具体情况,对它加以改造。他们通过利用现代化的机器生产满足了广大人民大众的需求,使他们成为主要的消费群体,从而实现了罗斯金和莫里斯们没有实现的理想。可以说,在美国,不管是穷人还是富人,在这次运动中都获得了收益。

  三、“艺术与手工艺运动”的当代思考

  进入新世纪以来,在全球范围内,一种含盖体验经济和转型经济的所谓“大审美经济”正在兴起。这种新的经济形态正受到国内许多学者的关注。它的主要目标是,逐步实现人们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的协同丰富,推动人类文明和个体人格的发展,提高人们的审美鉴赏品位,变以往的“适者生存”为“美者优存”。

  也就是说,所谓的“大审美”经济,就是要着眼于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人、人与自身之间的协调关系,通过科学与审美、技术与艺术的整合为人类提供和谐、快乐的经济消费。有的人把“大审美经济”叫做“快乐经济”,其目的实则上就是要超越以产品的实用功能和一般的服务功能为主的传统经济,代之以实用与审美、产品与体验相结合的审美经济。

  那么,我们从以上所谈的英、美两国的“艺术与手工艺运动”能得到什么样的反思呢?

  回顾罗斯金和莫里斯在“艺术与手工艺运动”中提倡的艺术思想,我们也许会发现,我们所提倡的所谓“快乐经济”和“审美经济”,其内核实际上与罗斯金和莫里斯多年前提出的许多主张有非常多的相似之处。

  比如,罗斯金曾经在他的多次演讲中讨论了艺术家的生存环境问题。他认为,环境的好坏大大地影响设计者的产品。罗斯金对拜金主义的谴责,对社会中不公平竞争的抨击都反映了他的一贯主张,那就是艺术必须首先是道德的。罗斯金提倡在人与人之间建立理解和爱的社会关系、反对不公平竞争等思想与我们当今提倡的和谐社会思想也很相似。

  罗斯金说:“让那些我们切实需要的东西尽量得到普及,并使人人都能享受。在工业生产方面,我们需要制造实用的而不是昂贵的产品,那些设计精致的而不是豪华的产品。你的物品不需要豪华到吸引公爵夫人的目光,但它应该立即就能为你服务,提高使用者的审美品位。”( “Modern Manufacture and Design”) 可见,艺术品的普及与大众的审美品位在罗斯金看来是非常重要的。而我们当下所提倡的经济审美化,实则上就是要提升整个社会的审美意识和审美情趣,从而促进社会精神文明的发展。

  英、美两国的“艺术与手工艺运动”的发展经验告诉我们,要使艺术朝正确的方向发展,就必须考虑到人民大众的参与,考虑到人民大众的利益。艺术如果只被少数人享有,必定走向死胡同。

  实现经济审美化、实现快乐经济,要与国情相符合,要以开放的心态接受新事物、新理念。

  其次,从经济学的眼光来看,人类的审美需求就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推动着经济的发展。所以要使我国的经济迅速健康地走向新的纪元,真正实现经济审美化,就必须要提高全体国民的审美趣味,提高他们的鉴赏力,这样才能使他们在“体验经济”和“快乐经济”中真正得到美好的体验和快乐。

  外国有学者这样评价莫里斯对艺术运动的贡献:“莫里斯真正是20世纪名副其实的预言家,称得上现代运动之父。我们应该把下列成就归功于他:即,一个普通人的住房再度成为建筑师设计思想有价值的对象,一把椅子或一个花瓶再度成为艺术家驰骋想象力的用武之地。”(朱永春,75)

  当“大审美经济”朝我们走来的时候,也正是需要艺术设计师们施展才华的时候。如果我们有正确的理想、有成熟的技能,我们就可以使“一个普通人的住房再度成为建筑师设计思想有价值的对象,一把椅子或一个花瓶再度成为艺术家驰骋想象力的用武之地”。而要想获得发展的主动权,使我国经济走在世界经济发展的前例,变“中国制造”为“中国设计”才是我国经济发展的上策。(作者:刘须明 陈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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