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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萧平的艺术天地

来源:   2017-11-02 09:29:00

  就书画艺术的博学、丰厚而言,在当下画坛,萧平无疑是成绩斐然的佼佼者。面对书画领地波谲云诡特别是与健康文化背道而驰、以弄潮为荣的某些作派,萧平总是不断用艺术创作和外出讲学交流的机会,来标明自己的审美取向和价值衡度。这位集书画创作、鉴定收藏、史论研究等为一身的艺术家,对于民族文化的深情、对于人文学养的垂青,有着罕见的执著和坚守。也因此,一种艺术的延拓性和文化的托举力,成就了属于他自身的独特路径、构建了一方富于光彩的艺术天地。从人生操守以及心灵所鹜、笔墨趋势上,不难感到,萧平以“真善美”为目标的种种艺术拼搏成效;“爱莲居”室名的择定,不也正是上述希冀的精神象征么!

  出众的艺术才华

  以书画为中心辐射出去,鉴藏、创作、研究等并举,多方位地展示了萧平出众的艺术才华。其聪明才智的朗然灿然,内质在于,既有书香世家的遗传基因,更有殚精竭虑、深研精思的朝夕努力。对于一般画家来说,孜孜矻矻精通一门已属难能,而他却能门门铺开,样样出彩。就书画看,书法多体皆备,绘画则体裁丰富。萧平对于生活和艺术的发掘与推崇,总是饱和了时空意义上的人生思索,附丽着性灵与生命的真切感悟,并在向实践的转化、过渡中,攫取大美,务求造就各种感人的书画形象。

  进一层看,耀然的艺术才华,还植根于其师从均为显赫的名流,书法为高二适、林散之等,绘画为名满中外的新金陵画派奠基人傅抱石、亚明等,鉴藏为全国行内首屈一指的徐邦达、徐沄秋等;植根于宽阔的视域,对过眼数以万计古代书画作品的优长领略、营养汲取;更植根于对讴歌造化、赞美自然几乎欲罢不能的创作冲动。萧平的过人之处在于,对书画领域的方方面面,有一种彻里透外的融会贯通,一种悉心和恒久的上下求索的耐力。

  人文的丹青笔墨

  萧平的书画作品,对于醇厚、天趣的偏嗜,对于人际温馨的倾情,正是灵智与襟怀忠实于生活体验、博取书画个性化语境的收获和传输。

  文质彬彬且不假雕饰的萧平,深受江南水文化的熏陶和滋补,在书画创作中,总是充满情韵、触类旁通。颇为有趣的是,类如他在艺术行当中的多方位性,表现于书画的品种、样态,绘画中山水、花鸟、人物式式皆备,书法则正、行、草、隶各体皆能。且不只是“备”与“能”,水平常在摈除一般之外,达到了相当的审美高度。不少作品中的精妙笔墨,在切入人生诗情的挥毫中,导向美轮美奂。萧平笔下的书与画,往往共同具有浓郁的写意、抒情的艺术张力,下笔果敢,融汇着清奇流畅与含蓄蕴藉,给人以亲切、畅怀之感。

  山水画代表作之一的《秋色赋》,不仅在经营位置上别出心裁,让婀娜多姿的大树,与浑然坚实的山陵相顾盼,并和具有装饰意趣的云水草丛,共同奏响起颂秋的旋律。

  另一幅山水画创作题为《爱莲居》,画面景境丰盈隽逸,山水、树丛、屋宇人物,围绕题旨有机组合,既凝结着传统笔墨的厚重底蕴,又荟萃了时代文人所期求的安适清纯、低唱浅吟。即令是明显偏于简约、清灵的山水佳作,如《怀云林》《高邮湖之晨》等,也都有着传统文人营造诗情画意的曼妙和风尚。

  至于花鸟画,在章法和笔墨格调上,抒写意味就更见随心所欲,常常在“逸笔草草”的笔举墨张中,情意飞扬、神采焕然。如2002年所作《仲秋墨戏》,寥寥数笔,写来洒脱飘举,鸟与花叶、石块,轻重对照,线面较量,顿显生机勃然;他如泼彩与点垛兼施的《朝雾荷花》,画幅不大,在一气旋转中,律切于笔、墨、色的交辉,而情调别致。

  萧平的人物画创作,观察可谓独具慧眼,注意在会心的情感体验中,去演绎生命的情状。早在1979年由他发起的“未名画展”上,其作品《山鬼图》,就广受关注。题材源于屈原《楚辞九歌》将鬼神人格化的形象塑造。半裸的美女骑着赤豹,置身于山石树丛、云烟缭绕的的奇景异境中。神女窈窕、缠绵而又娴静、婉丽的神韵,隐隐播扬出向往自由的意绪,很富于典型形象特有的弹性和感染力。其创作时段,在冲破文艺禁锢的上世纪70年代末,反响强烈。另一幅具有代表性的人物画创作《齐白石像》,巧妙地运用了中西结合手法,把齐白石的神态拿捏得活灵活现、呼之欲出。此外,我们还看到了作者揭示国外风情的多幅写生作品,情致上充满“锦绣一城春水绕”的意趣,和平、乐观、欢欣,是作者写生中笔墨感应的契机,这里既拓宽了中国画创作表现的范畴,更是作为文人画家的萧平勤勉于书画事业的艺术记录。

  谈到萧平的书法,可用“气韵藏于笔墨,笔墨都成气韵”来加以状写。那幅《邵宝题文征明画》,运笔在一气呵成中将干湿、浓淡、虚实、疾湿种种形式美对比因素融入其内,形成了铿锵的节奏感、律动感。另如所书行书《杜甫秋兴诗》、隶书《郑板桥题画诗》等等,落墨随意的笔触,熨帖于尺幅,而带给观众“便引诗情上碧霄”的审美快感。

  祖国传统书画灿烂的文化属性,使萧平引以为荣并长期浸润其间。上世纪“八五”新潮期间,有人抛出“中国画穷途末路”的悖论,萧平则毫不含糊地指出:“中国画的意象体系具有不息的生命力。在掌握其理法之后,便可在造物和意念之间的广阔天地里自由驰骋,何危机之有?”

  面对相当一段时期以来,艺术失衡、价值失范、真伪失辨的情势和那种羞言传统、耻谈本土令不少人困惑莫名的状态,萧平书画创作指向的典型人文风范,才在别启生面中而显得分外可贵和可亲。少一点浮躁多一点潜心,少一点花里胡哨多一点沉稳扎实,正是萧平所期望的从容和气度。

  求真的书画鉴定

  19年专职书画鉴定的磨砺,使萧平成为知名的“江南一眼”。这里需要充分的书画史论知识积累,需要丰富的审视古今作品、识别笔墨微差的慧眼锤炼。要在难以数计的古今书画各种作品中存真去伪,困难之大不言而喻。然而乐观、豁达充满信心的萧平,在儒雅的外表下有一种拼搏求胜的劲头,总是在不断克服困难中拓进。

  上世纪60年代,由于工作的需要,他离开画院师从南京博物院徐沄秋先生学习古书画鉴定。目标既定义无反顾,在徐师的指导下,他专心认真阅读了画史、画论,目识心记,翻阅画册,审读院藏书画真迹,梳理画史流派,熟悉画家承前启后的来龙去脉。特别是对吴门画派、扬州八怪、清六家、四僧以及金陵八家的生平、师承关系、艺术特点及作品流布情况,有了比较形象、系统的认知和把握。也曾驱步江苏各地、了解古书画的分布和收藏状况。同时,趁着南博启动重新鉴定古书画的机缘,得以将院藏书画件件过目,了然于胸;视线接通了古今书画的血脉,鉴定因此而被惠予了无限生机和活力。

  更为可喜的是,“文革”结束后,他有幸结识了向有“国宝”之称的故宫博物院鉴定专家徐邦达先生。在对江苏历代绘画流派及其特色的交流中,萧平的才华深得徐师的赏识,遂成为徐老的入室弟子。他们曾同往杭州考察看画,有幅被称作是八大山人的书法立轴,徐师有意让萧平辨识,萧平仔细观察后认定是伪作,正确的判断受到徐师的称赞。类似的鉴画情况两人多有共鸣,师友的情谊迅速升华。有记者问到徐老对萧平的评价,徐老高兴地回答:“他的书画和书画鉴定的水平,在同龄人中是不可多得的。”

  1982年萧平离开博物院调往国画院专事书画创作,然而,鉴画的实践并未切断,这也是徐师所期望的结果。邦达先生关于“书画家不一定要搞鉴定,但是鉴定家一定要搞书画”的主张,一直成为萧平付诸行动的引擎。

  对于古代书画家作品真伪鉴别的研究,萧平发表过多篇文章,如《娄东画派主要人物作品的鉴别》《龚贤作品的鉴别研究》《陈淳作品的鉴别》《李鱓绘画的鉴别》等,行文条分缕析,丝丝入扣。例如,审视李鱓的作品,强调其生活经历幅度较大的演变,“必然在其创作道路上留下鲜明的印记”,“有必要选择其早、中、晚各阶段的代表作品加以解剖,考察其演变的轨迹,确定其面貌特征。”笔者曾见到72岁的萧平对李鱓作品《花卉书法双绝卷》的真迹鉴定,肯定中表露出欣喜,有萧平用行书写就的口占打油诗为证:“三绝诗书画,兴化懊道人,青藤復再生,斑斑水墨痕”,其鉴画水平和欣赏作品的乐趣,都蕴含其中了。

  务实的学问探讨

  书画创作的实战体验,鉴藏书画的学养润泽,问师访友的视域拓开,南北调研,中外交流,使他在治学的理论探讨中,有着一般理论家难以具备的潜质和特殊能耐。其孕育的理念,常常处于艺术驱动的要津,逻辑思维和形象思维交织进行,思情贯注,例举恰当,论证翔实,并因此能常常得出富于新鲜感、具有穿透力的个见。

  萧平对古今书画个案的研究,涉面颇广。针对某个专题,作者行笔常常由集中、集约到“放宽”“延伸”而达于微言大义。

  其研究中形成的比较显著的特色是,重实证比较、轻虚言诡词。这就有效地避免了从理论到理论的苍白说教,避免了故弄玄虚和顾此失彼囿于一隅的主观武断,更避免了一味臆测骋说、游谈无根的荒唐。他的研究,循依着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方法论,力求挖掘真相、彰显真理。在品覈书画、裁量得失时,常常目光犀利、分析周详而令人信服。以对元代画家倪瓒的研究为例。在《倪瓒的创造和影响》一文中,他明确指出,“倪瓒绘画思想的核心可以用‘逸气’说来概括。……在这里绘画的重点不再在于助人伦、成教化,也不再在于客体的是与非,而在于‘写胸中逸气’的主观抒情,在于自娱的畅神。这就是倪瓒绘画思想的历史意义。”要言不烦,一言破的,真可谓画龙点睛式的揭示。作者还继续强调,“逸气说”是在宋苏轼“文以达吾心、画以适吾意”的持论基础上,“对中国文人画思想所作的最彻底的表白”。而这种表白,在萧平看来正是“以苏轼肈其端的以表现主观意绪为目的的中国古代文人画思想,在倪瓒手中得以最终确定”的标志。

  深入一步,萧平梳理出倪瓒“逸气说”对后世书画创作的重要影响在于,一是品格、性情、书卷、笔墨的一致性;二是强调绘画的抒情性和文学性;三是强调“率意”与“自娱”。论文不只是肯定了倪云林的创作思想对推进中国文人画发展的作用,另外还从其作品的“简格”“逸格”“笔墨平远小景”“墨笔枯木竹石”等具体方面,来加以形象化的诠释和体系化的归纳。

  向上侦查,倪云林深受董源平远山水、米氏父子云山戏墨、赵孟頫江南平远山水等艺术风格的熏染;向下寻踪,萧平说“晚明倡导、学习倪瓒最力且成绩最著者,当推董其昌”,并因此“形成了一个时代的艺术气候”,影响及后,“清代中晚期的山水画中,仍然可以找到倪氏的踪影”。

  这种有史有论、有理有据、深富立体格局的研究,宽广与纵深并存,切中肯綮、要领至为显著。

  再以对龚贤的研究为例。作为明末清初金陵八家带头人的龚贤,萧平在运用广角镜头的透视中详细论述了其师承关系以及作品的主要倾向,做出了富有见地的艺术评价:“龚贤是中国绘画传统的出色继承者,又是独辟蹊径、开发新路的创造者。”而且进一步指出,“龚贤确实从董源这里汲取了他所要的精粹:‘写江南真山,不为奇峭之笔。’不以人物的活动为左右。与自然对话、交流,不但写其形貌、势态,而且写其性情、意趣,浑厚华滋,郁郁葱葱。”

  萧平认为,龚氏在绘画上的主调极为严谨,逸笔“游戏”仅偶尔为之。并认为,他在作画上提出的“四要”——“一曰笔,二曰墨,三曰丘壑,四曰气韵”,是在谢赫“六法”论基础上的推进,“反映了他对发展了的中国画的新认识;说明龚贤不仅在绘画实践上继承发扬着传统,同时也在绘画理论上继承和变革着传统。”对于龚贤学古人不要拟古人,不学古人又要合于古人的主张,造就了其不同于前贤又合于前贤的独特艺术风采,并给后来者留下了可资效法的榜样。这些内容丰富的关于龚贤学术探讨的心得,较之同类研究,有着更为明朗和切实的理论价值。

  他对当代有所忽视的伟大画家吕凤子先生的研究,在以知识、资源拥有见长的恳切论述中,多见发他人之所未发的高见。萧平撰写的《凤先生是不能忘却》的一文,内中对凤先生的人品、办学业绩和诗书画印取得的杰出成果,有着入骨浸肌的阐发,使人们能感受到绚丽绽放的凤先生艺术精神,对民族书画发展所作出的突出贡献!萧平由此而引出的掷地有声的结论是,“凤先生是一位有正确思想,有精深理论,有广博修养,有丰富实践的自成体系的大艺术家、大教育家;凤先生又是一位有凛然正气,有无畏傲骨,有谦和品格,有博爱善心的爱国贤者。”诚哉信然!

  尤见把握真谛、给人难忘印象的是,萧平以“儒、道、释,真、善、美”六个字,来概括、界定凤先生为人为艺的文化信仰和事业憧憬;使人确信,具有深刻内涵的“德艺双馨”,在凤先生身上得到了真正完美的体现。作为对书画家个案研究的理论提纯,这难道不是给人以启示且具有创新意味的巧构么! 丁 涛(作者系南京艺术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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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高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