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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文学40年 中国文脉犹如大江大河奔腾不息
2018-11-28 09:26:00  来源:新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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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学评论家杨扬:中国文脉犹如大江大河奔腾不息

  20世纪80年代开始,路遥、贾平凹、韩少功、王安忆等一批作家,用一部部杰出作品给文坛以惊艳。作家们的聚焦重点,由“写什么”转向“怎么写”。与此同时,随着电影、电视等大众艺术门类热情加入,电影《红高粱》《大红灯笼高高挂》等的出现,使得莫言、苏童的小说,也走入了寻常百姓家。(均资料图片)制图:李洁

  嘉宾 杨扬(文学评论家)

  “在改革开放之初,中国文学对于社会时代生活的介入,是非常积极的。四十年后,对于社会时代生活直接对话的作品,是不是还有那么多?很多读者和批评家都感到很难判定。”文学评论家杨扬,在庆祝改革开放四十年之际回望中国文学走过的岁月,提出了新的观点。

  如果把改革开放四十年的中国文学划分为前后两个时期;前一个时期,是非网络时代的文学时期,后一个时期,是网络时代的文学时期。那么,相对而言他更为关注近十年中国文坛的变迁。当技术革新解决了文学创作发表难的困境,中国网络文学正从急剧扩张的野蛮生长期转向新网文时代。同时,杨扬也指出了当下文学创作值得关注的问题,随着社会生活的变化,描写日常生活状态的作品多了,反倒是一些有力度的大视野作品少了。这是值得作家、批评家关注的文学现象。记者日前与杨扬的这场访谈,将上述观点更详尽地呈现了出来。

  上一个“文学的黄金时代”属于20世纪80年代

  文汇报:在之前的一些文学评论中,人们有意无意地强化着作家作品的创造价值。你却认为,站在今天的角度,或许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文学的传承比创新更加重要,为什么?

  杨扬:文学、文化的危机感始终缠绕着中国文学,是中国文学发展过程中最大的内在焦虑。从作家的实际情况来看,当时的老中青三代作家,他们的文学记忆和个人经验,基本都没有脱离古典传统和现代传统的塑造,区别只在于他们身上的传统印记有强有弱而已。

  郭沫若、茅盾、巴金、曹禺等当时仍然健在,在他们的文学世界中,中国古典传统的底色十分抢眼。汪曾祺、茹志鹃、柳青等亦是新旧文学传统的忠实继承者。当我们对当代文学刨根问底时,就能发现,沿着柳青的足迹,走来了路遥、陈忠实和贾平凹等作家。同样,在茹志鹃之后,我们看到了王安忆、陈村、赵长天以及很多作家之间的关联。

  文汇报:在随后的几年里,路遥、贾平凹、韩少功、王安忆等一批作家,用一部部杰出作品给文坛以惊艳。有评论者称20世纪80年代为“文学的黄金时代”;也有评论家认为,五四新文学传统延续到20世纪80年代,才有了一个新的改变。你怎么看这些说法?

  杨扬:1984年,或是1985年,常常被一些评论家视为新小说和新批评的历史元年。原先的小说写作,都是照着惯例在摹写,但1985年前后,一批“稀奇古怪”的小说作品登堂入室。作家们的聚焦重点,由“写什么”转向“怎么写”。文学批评则撇开主题、内容等问题,转向文学本体问题。这些既抽象又具体的文学理论,成为批评实践和小说实验的有力支撑。与此同时,电影、电视这类大众艺术门类也热情加入,电影《红高粱》《大红灯笼高高挂》等的出现,使得莫言、苏童成为普通百姓追捧的明星人物。他们的小说,也走入了寻常百姓家。

  中国文学正经历着自印刷术产生以来的最大变革

  文汇报:以网络技术为分野,你将这四十年的中国文学划分为前后两个时期,并且认为,网络时代的文学发端是什么时间,它的标志是什么作品?

  杨扬:20世纪90年代后期,中国文学批评中有了“网络文学”这样的术语,另外还有“榕树下”等一批文学网站和一大批网络写手。中国台湾作家痞子蔡的《第一次的亲密接触》,被视为中国第一部网络文学作品,1998年因此成为中国网络文学的元年。四十年来中国文学发展过程中,最大的改变,莫过于互联网技术进入文学世界。由此,中国文学正经历着自印刷术产生以来的最大变革。

  文汇报:你认为在网络时代,中国文学的传承与创新有了什么样的新变化?

  杨扬:在数字媒体所营造的虚拟世界,差不多所有的文学样式都呈现出“前无古人”的特征,很多原先困扰文学的问题,似乎不再是问题。如创作自由问题,写作和发表几乎没有门槛可以阻拦。开放的网络空间,是人类社会有史以来第一次能够让文学的写作能量尽情释放。

  文学、文化的创新与创造问题,一直是现代文学、文化领域争议最多的。说到底,在现实生活中,还是一个文化资源的争夺和文化空间的占有问题。在纸质媒体中,严肃文学与流行的大众文化之间,常常有冲突。但在网络世界,各种各样的文学都可以包容。网络文学尽管红红火火,但走流行道路的作品多,纯文学色彩的作品少。类似于茅盾文学奖等国家文学奖中,几乎没有网络文学作品的获奖痕迹,这些都是我们今天的文学发展过程中,值得认真思考的问题。

  文汇报:2017年中国网络文学大事记中,被视为最大的事件,是掌阅科技在上海上市和阅文集团在香港上市。我们注意到,大资本对网络文学的投入,从根本上改变了网络文学的生态环境,你怎么看这种新的文学业态?

  杨扬:目前,中国网络文学的状况正从急剧扩张的野蛮生长期转向新网文时代。2017年6月,《网络文学出版服务单位社会效益评估试行办法》出台,8月又举办中国“网络文学+”大会。一些全国性的网络文学作家协会和研究机构逐步建立,如浙江、江苏、上海等地,都有网络作协。一些有全国性影响的网络文学评奖,激励了网络文学的发展态势。网络文学的发展和研究,正成为这个时代最为活跃的文学空间。

  中国文脉奔腾不息,千言万语归入长江黄河

  文汇报:中国作家的作品数量,在四十年来的岁月中,正在呈几何级数增长。你怎么评价这种数据上的膨胀?

  杨扬:如果将五四以来一百年的文学进行完整的巡展,人们将看到“两头大、中间小”的现象。鲁迅、郭沫若、茅盾、巴金等人的全集数量之大,远远超越了历代传统作家的创作。随后的柳青、茹志鹃等,尽管才华出众,但编成文集也就寥寥几卷。此后的王蒙、张贤亮、莫言、贾平凹、王安忆等作家,就作品的数量而言,并不弱于50年代之前的作家。这种文学现象似乎意味着某种写作历史的重新衔接,也就是文脉的复归或延续。

  文汇报:有评论家认为,21世纪初的作家作品在品质上超越了20世纪初的作家作品。你怎么看?

  杨扬:这样的观点尽管显得有点高调,但着意点在于强化今天的文学创作与历史文脉的对接。对一些四十年来的中国作家作品的论述,很多人侧重于创新和时代独特性,但放宽眼光、拉长时段,或许人们将越来越多地注意到,异中相同之处将远远多于同中相异之处。这种同,是共同的历史文化的影响痕迹,也就是同一时空约束下的故事、人物、情节、情调、氛围、意蕴和追求的价值目标。所谓的差异性,也不是根本断裂,反倒是一种家族延续的相似性和近似面相。

  所以,四十年来的中国文学尽管分支众多,形态各异,但就文脉而言,千言万语最后都归入长江黄河。中国的文学脉络犹如大江大河,浩浩荡荡,至今奔腾着、流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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