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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遍港城:楼阁台榭 风烟几度
2018-12-10 17:46:00  来源:中国江苏网  作者:梁继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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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代园林府院中,楼、阁、台、榭、亭、轩是较为常见的建筑样式。楼,体量硕大,工艺繁杂;阁,顺势而为,疏朗俊雅;台,大方稳重,四面朝天;榭,临水通透,自成天地;亭,造型优美,飞檐挑尖;轩,小巧简约,窗含西岭。直到今天,这些仍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代表性建筑。

  连云港,古称海州,乃南北风云变幻、东西文化交汇之地,自古以来有许多经典建筑在地方史籍和名家诗篇中得以存续,往往只言篇语,却为后人留下了想像空间。如苏东坡“唤蛾眉”的海州城景疏楼,陶澍登顶观日的云台山海曙楼等,皆有故事与传说可供回味。

  (一)

  东海郡人疏广、疏受叔侄为西汉贤臣,官拜太子太傅、太子少傅。两人不为名利所动,毅然辞官,回乡后宴请乡民,散尽百金,备受世人推崇。北宋年间石曼卿(石延年)通判海州时,指认平山古墓为二疏墓,《太平寰宇记》也认为二疏墓在东海之中的郁州,明代顾乾编著的《云台山志》指出,“平山村有二疏散金台”。其实北宋年间王应麟早就指出,“东海二疏,误于海州”。沈括也在《梦溪笔谈》提出,“延年不讲地志,但见今谓之东海县,遂以二疏名之,极为乖误。”

  石曼卿的是非对错,暂且放在一边。北宋年间在石曼卿的倡议下,海州城建成了景疏楼,楼内外石刻众多。明孝宗年间,林廷玉贬任海州州判,他将“疏楼夜月玉笼松”列入“朐阳八景”。景疏楼建于何处,大致位置在海州州衙内,即后来的海州师范学校,今之海州实验中学。

  公元1074年,苏东坡赴任密州途经海州。巧合的是,三个月前苏东坡的好友、前任知州孙巨源在景疏楼上坐别海州,三个月后苏东坡在现任陈知州的陪同下,于景疏楼上畅饮。孙巨源,即孙洙,曾向朝廷进策五十篇,深得重臣韩琦赏识,公元1071年出任海州知州。此情此景,苏东坡在《永遇乐●景疏楼》写道:“长忆别时,景疏楼上,明月如水。美酒清歌,留连不住,月随人千里。别来三度,孤光又满,冷落共谁同醉?卷珠帘、凄然顾影,共伊到明无寐……。”

  景疏楼的特殊寓意,似乎暗合了苏轼远离官场、归隐山林的想法,给厌倦了颠沛流离的东坡先生留下深刻印象。他在《次韵孙巨源寄涟水李盛二著作并以见寄五绝》云:“不独二疏为可慕,他时当有景孙楼。巨源近离东海,郡有景疏楼。”他又在《更漏子●送孙巨源》云:“水涵空,山照市,西汉二疏乡里。新白发,旧黄金,故人恩义深。海东头,山尽处,自古客槎来去。”他还在《送赵寺丞寄陈海州》写道:“景疏楼上唤蛾眉,君到应先诵此诗。若见孟公投辖饮,莫忘冲雪送君时。”蛾眉代指美女,景疏楼这位佳人被苏东坡写入诗中,千古留芳。

  金朝文坛领袖、《辽史》编著者党怀英在《朐山驿亭阻雨》中写道:“景疏楼下无边水,暂濯尘缨可自由。”党怀英与南宋大词人、抗金名将辛弃疾同拜刘瞻为师,然而两人却选择了不同的人生道路。高举抗金义旗的辛弃疾,曾奔驰于海州塔山古道,拼杀于海岱黄淮大地,夜入金营手刃叛贼。迟滞于同窗浴血战斗过的海州,站在景疏楼上远眺大海的党怀英,内心深处也许受到了触碰,这或许是他呼唤“自由”的缘由吧。

  让景疏楼的倡议者、被奉为芙蓉仙人的石曼卿没想到的是,一座楼会发生如此多的故事。更让建造者、登临者与咏叹者没想到的是,如今这座楼会完全消失在海州人的视野,淡忘于港城人的脑海。呜呼,哀哉。

  北宋年间,海州城建有巍峨壮丽的高丽亭馆。宋神宗1084年下诏,沿海主要口岸如登州、密州、海州、扬州、明州等,应建有高丽亭馆用于接待使团和商人。苏东坡在诗作《高丽亭馆》描绘了馆舍的奢华,“檐楹飞舞垣墙外,桑柘萧条斤斧余。尽赐昆耶作奴婢,不知偿得此人无。”对于朝廷花重金建设亭馆,苏东坡上疏指出其弊,“馆待赐予之费,不可胜数”,“筑城造船,建立亭馆,调发农工,侵渔商贾,所在骚然,公私告病,朝廷无丝毫之益”。海州高丽亭馆的遗址有待考证,但海州作为中国古代海上丝绸之路重要贸易港,这是毋庸置疑的。

  (二)

  云台山青峰顶(前顶)原有大仙庵,据说肇始于唐宋,为明代“鲁王孙”清风大师复建。青年王孙迷恋于此处山水,毅然削发为僧,声名远播,后来“青峰顶”演变为“清风顶”。今天我们可见的三元宫建筑群始建于明万历年间,1587年淮安山阳人谢淳受“三元托梦”,毁家建庙,历经十年,方大功告成。曾任南京鸿胪寺卿的张朝瑞在《东海云台山三元庙碑记》中写道:“首建三元大殿,殿之阴为阁者三:一藏经,一千佛,一玉皇。而最高有望日楼,其景独胜”。另外,张朝瑞还指出三元宫周边有凤凰台,今不知所踪,唯有石刻为证。

  谢淳,法号德证,人称无相禅师,剃度于明代四大名僧之一的憨山。奇怪的是,虽然德证受戒于憨山大师,却非其弟子。这位云台山“开山祖师”,与明皇室关系非同一般,且与矿税太监陈增有交集。在德证的鼎力营建下,三元大殿、藏经阁、千佛阁、玉皇阁和望日楼等矗立于云台山青峰顶和金牛顶,成为海上佛国,明神宗两次颁赐大藏经,盛极一时。后来,三元宫建筑群历经明天启、清康熙、乾隆、嘉庆数次大修,规模壮观,“僧众数百人,分住三十六所”。

  清代江宁人黄申瑾在《云台二十四景图》中绘有“云护天门”“云台铺海”“后顶观潮”等山海奇观。其中“红涛浴日”为望日楼观日景象,“东海日出,大如车盖,赤若丹砂,与波涛相起伏,云天山海,万象皆红,洵伟观也”。明代海州同知王时扬,清代淮安知府姚陶、漕运总督常安、学者孙斯位、汪枚等皆撰文记载登顶观日奇景,引为人生幸事,大加褒扬。

  道光甲午,太子少保、兵部尚书、两江总督陶澍(人称陶宫保)大修三元宫。因望日楼已成瓦砾,陶澍在金牛顶另建海曙楼。《云台新志》云:“金牛顶为云台最高处,此楼又踞金牛之巅”,“飞楼上下两层,各三间”。陶澍在《海曙楼铭》中写道:“云台山踞东海中,其脉来自岱宗,故与日观峰对峙”,“云台四面际海,于观日出尤奇。岂可无楼,楼岂可无铭?铭曰:日出扶桑,圣出东方。万物以昌,维百谷王。”又在三元大殿东南新修华严阁,“上下两层,凡六楹”,并悬挂有“调元种福”、“扶桑捧日”等匾额。后来为感谢陶宫保推行票盐改革使海州一度中兴的德政,东海士民在华严阁供奉陶澍登山画像。

  (三)

  明天启年间,太监高晋卿奉旨勅修三元宫和延福观。三元宫在前顶,延福观位于东磊,又称中顶、钟鼎。延福观三元大殿东侧原有山房,因房前一株玉兰而名曰玉兰山房。山房不存,而玉兰花树历经八百岁而年年绽放,堪称佳境。三元大殿后围屏山间建有斗姥阁,黄申瑾称之为“斗阁邻天”,名列“云台二十四景”。《云台新志》记载,“上倚绝崖,飞阁凌空;下临无极,云气胶山不断。常闻雷雨在下,上界清朗如故。”民国时期尚于老照片可见的斗姥阁,如今仅有基石、残砖和近旁的八百年玉兰花王默然相守,人迹罕至。

  清代漕运总督常安1741年曾游历南云台渔湾,并有纪游一篇。他在游记写道:“新安方景濂置别业于此,名月到山房。”方洲在《渔湾山庄记》称:“云台东二十五里为渔湾,余家之别墅也。数十年前居海中,渔人缆舟之所,故以名。”《云台新志》记载:“在三龙潭下,旧为方氏别墅。垂杨绕径,疏筿穿墙,颇饶泉石之趣。中有月到山房、学稼轩、十梅书屋诸胜。”方氏后人方湄在此以泉石为乐,著有《渔湾赋》,称“花镜石前,林筛碎月。珍珠帘下,茗煮生香”。人生快意,莫过如此。

  明代诸韩山野狼坡下建有吴氏园林,又称即林园。云台山吴氏族人在此居住、耕读,“淮海吴氏”亲族亦来此游玩、吟咏、唱和。清代山阳人吴进在《游云台山北记》云:“逾小腰山而上,兄用晦之别墅在焉,卉木繁盛,在云台别具一观”。《云台新志》记载,即林园“老树数万株,花竹交映,望之蔚然蓊郁,不见有山”。从吴恒宣、吴恒暹、吴之栻等人吟咏碧藏楼、浮翠轩、锁筠居、水明楼、自娱阁、陋不轩、示志山房、移深庵、锦绣万花谷的诗作,可见景色瑰丽,引人入胜。

  清代中正场吴氏在南云台水流村丹霞寺东山下,建有蚊睫园。据《云台新志》记载,“高峰矗云,涧水环抱。悬流顺山下注,土人呼曰“贴山沟”。园中饶花竹泉石,有云在庵、春雨楼、言息其庐诸胜”。小巧玲珑的蚊睫园,后人只能从山志中去体味它的美丽与精巧了。

  (四)

  作为海州城重要文化载体的景疏楼,可列入古城复兴建设计划,再现昔日风彩。亦可将石曼卿、苏东坡、孙巨源、辛弃疾、党怀英的故事再现于舞台,打造实景剧,为海州人文旅游提供“重头戏”。

  云台山围绕西游大做文章的同时,注重挖掘历史人文资源,两手兼备,不可偏废。可在玉女峰顶复建观日楼,将游客留住山中,看日出、观山海、览胜境。东磊延福观、玉兰山房、斗姥阁皆为云台秘境,充满野趣,不宜怠慢荒废,应加大开发建设力度。倒座崖北海观音寺、朝阳大雾崖石城、隔村田横固、渔湾方氏别墅、诸韩山即林园、虎窝半山园等,皆为世外桃源,可酌情复建。以西游文化为主线,以人文历史为主打,云台山变短线游为长线游,变一日游为多日游,方能名实相符,天长地久。

  在山海变迁中,亘古不变的是这座云台山,斗转星移的是城市的中心以及生活于其间的人。没有一座城市像连云港这般“七十二变”,说它古老,其实还很年轻,说它稚嫩,其实业已万年。用智慧心灵去开启人文历史的宝库,港城终将获益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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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袁中江 易保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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