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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小梅,真偶像永葆艺术青春范儿
2018-09-27 09:49:00  来源:新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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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小梅越老越红。

  生于1949年的石小梅,全年的演出档期排得仿佛正当壮年。在这个年龄的“大熊猫”(观众对昆曲老艺术家的昵称)中,殊为罕见。

  作为江苏省文艺名家名作工程的首场演出,石小梅11月11日将在北京大学百周年纪念讲堂演出《二胥记哭秦》。9月25日点开网上票图,已售过半。

  胸簪紫金文化荣誉奖章及梅花奖、文华奖、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等辉煌奖章,石小梅难得地保持着常青艺术状态。政府项目、本团演出之外,市场邀约不断。以她为名的工作室,创出昆曲界唯一注册演出商标“春风上巳天”。这不仅仅是石小梅的市场价值,也折射着古老剧种的鲜活生态。

  70岁偶像的青春范儿

  昆曲阳春白雪,戏票并不好卖。石小梅的票房火爆,堪称昆曲圈的奇迹。

  今年4月,江苏省文联和省戏剧家协会“一脉相承”戏曲传承工程石小梅专场,台下一张张年轻人的面庞葵花般向着古老的剧种和并不年轻的偶像。现场的直观感受是这样的:石小梅师徒一水儿的高艺术水准、高颜值,台上偶像集结,台下粉丝成群。演出的宣传海报上,5个身穿白色官蟒的徐继祖器宇轩昂,气场非凡,那颜值、那阵势让粉丝直接醉倒,山呼为“石门天团打call”。

  年轻人不粉流量小鲜肉而去粉非遗表演艺术家,并不是为了酷。古老精湛的昆曲艺术为年轻人的“爱豆(偶像)文化”提供了丰实的崇拜对象。

  当晚,年龄最大的石小梅打头炮,出演《白罗衫》的第一出《井遇》。主人公徐继祖18岁,刚刚踏上社会,悲惨的命运、情感的撕裂,一切都还没开始。这样一个阅历丰富的演员,要擦去身上所有的岁月感,还原到18岁的澄净。通过人物眼神的运用、念白的语气、身形的感觉,石小梅以工笔式的精致,极其讲究地刻画着少年郎。18岁,毫不违和。

  粉丝们服的就是这个。石小梅的观众群非常年轻,学历上本科是起点,硕博学霸很多,读得了古典戏文,写得了专业剧评。“黏性”强,全国追看的粉丝不在少数。石小梅日常吊嗓子都能在B站做直播,有收视率。

  在石小梅工作室推出的卡通画里,石小梅扮演的那些家仇国恨的剧中人,化身为“萌萌哒”水彩小人儿,周边文创也尽显可爱风。这暴露了她粉丝的年龄代际。2011年,石小梅粉丝为她成立工作室,2013年,开始策划“春风上巳天”品牌演出。5年来,工作室独具创意的演出策划,高水准的视觉系,萌潮可爱、暗黑高冷的推广风格,最重要的是,对昆曲艺术核心的尊重,使古老精湛的昆曲走进了年轻人的心间。“春风上巳天”被公认是戏曲界最优质的演出品牌。

  2017-2018年,传承版《桃花扇》创排30年之际,“春风上巳天”策划以“一戏两看”形式在全国巡演,石小梅、柯军等一众名家主演。北京大学首演开票仅一个月,全本一场1800多座位票全部售罄。苏州站开票三天售罄,上海大剧院开卖加座。南京主场更火爆,江苏大剧院首日演出开票5小时售罄,次日演出3天售罄。上海媒体向来是有些傲气的,诧异地来问南京同行:为什么?

  有剧目,有风格,有传承

  为什么?

  有风格。20年前,石小梅第一次到台湾演出,戏曲专家、台湾大学教授曾永义先生说,小梅,你已经有了你的风格。这话让石小梅检省起自己的表演,“相对于热情、奔放,我的表演比较冷峻,我对节奏、演唱、表演的分寸都比较在意。表演,不是靠外在的夸大,而是靠内在的唱念、情感、力量去感动观众,让离你近距离远距离的观众,都能一目了然。”

  风格是优秀艺术家的个人标识。石小梅的风格,被公认是“冷峻峭拔”,人称“悲剧小王子”。最初其实是因为,女小生难找花旦搭档,石小梅只好排一些生行独角戏。所以,《牡丹亭拾画叫画》《桃花扇题画》《西楼记玩笺》这些高难度独角戏,反而成为石小梅的代表作。生旦戏都是恋爱戏,热闹些,独角戏就冷一些,凄美一些,张力极大,“女人演男人,比男人演男人,要有格外的挺拔、俊朗,否则就会脂粉气”。

  鲜明的风格统摄着石小梅的代表剧目。她的精华版《牡丹亭》是跟其他团不一样的演法,《桃花扇》《白罗衫》更是独家经典。石小梅说,好演员没有好编剧,就没戏。因为吴祖光,新凤霞才成为新凤霞。我要感谢家里有个好编剧。

  石小梅的先生张弘是省昆著名编剧。“我的剧目,都是编剧以演员为中心写戏,为我度身定做。如果不是以角儿为中心的剧目,就会想着摆平各方面。以角儿为中心写戏,戏才会得以流传。”

  石门代际整齐,梯队有序。大徒弟钱振荣温良谦厚,二徒弟施夏明颜艺双绝,三徒弟周鑫厚积薄发,小徒儿唐晓成也好学精进。石小梅还跨界收了越剧女小生李晓旭为徒。石小梅对代表作毫无保留,一折一折有计划地教,徒弟在剧目中成长起来,小树林般青翠葱郁,可以想见将来的繁盛兴旺。“省昆小生多,小生好,这是‘有人’。我有戏,有代表剧目。有人,戏就跟上去了;有戏,没人,戏演一遍就会搁在那里。所以,又要有人,又要有戏。” “我的学生,心态上特别知道传承是要命的东西,传承不可取代。师徒都得有把传承当命的这份心。榫卯合上,不容易。另外,师和徒不是那么容易结对子的,这里面很复杂,很多时候,需要领导去润滑,去解决问题,需要好的环境。”

  “玩心”不已,创作不息,突破不止

  昆曲老戏丰富,石小梅吃老本都可以吃一辈子。她不。做自己想做的剧,才好玩,有意思。退休之后,石小梅推新剧没停过。爱她的观众开心死了,好剧就是要这样无功利之心玩出来呀!

  2009年,应香港邀约,张弘创作《宫祭》,讲述崇祯皇帝最后一天的故事。石小梅扮演崇祯。这部戏和传统昆曲体制不大一样,只有两个角色,皇帝是主角,不下台从头到尾演出一个半小时,非一般表演能力和体力能担当。这样的表演形式、因版权限制难以在内地看到的市场饥渴,让《宫祭》近乎一个舞台传说了。

  2013年,张弘又创作出《观图》,这是从老本子《铁冠图》里“捞出来”的戏。这一次讲的是崇祯皇帝在等待着最后一天的到来。其实,演绎崇祯皇帝对石小梅来说是一个挑战。“挑战自己是要有勇气的,认识自己是要有智慧的。”石小梅演绎崇祯皇帝以小官生应工,不戴髯口。而舞台上的帝王,一般是大官生应工,戴髯口。“我是不是违背了前人所塑造的人物形象?”石小梅分析,女小生戴髯口不好看,崇祯只有三十几岁,他可以戴髯口,也可以不戴。关键不在于戴不戴髯口,而在于你塑造这个人物有没有帝王气度,能不能让观众信服。“有了这样的自信心,我才敢于接受这样的角色,敢于去挑战自己。”

  挑战自己,石小梅的表演序列里,从此增加了昆曲中“三皇两仙”之一的崇祯。

  她喜欢历史人物申包胥,请编剧罗周改编话剧剧本《春秋烈》。昆曲折子戏《二胥记哭秦》就此诞生。“我喜欢这个角色。这是我塑造过的所有人物中最强大的人,也是最弱的人。申包胥责任之重大,力量之单薄,形成巨大的对比反差,我特别喜欢这种张力。”

  唱功好,是石小梅的看家本领。昆曲中有个超级难的套曲,叫“九转”,九个曲牌连着唱,功夫不好,能把嗓子唱废,唯《长生殿弹词》老生唱之。石小梅想,我们小生不可以唱吗?她挑战罗周,让罗周在《哭秦》中写“九转”套曲。罗周说,这是让我“戴着镣铐跳舞”。“曲牌体既是镣铐,又能张扬文本之美,帮助这个折子有了极为鲜明与强烈的风格。所以,面对挑战时,你以为那是镣铐;而完成与呈现之后,才会明白,那是华服。”

  2016年,《哭秦》首演,石小梅独唱了近40分钟,演唱量比整台《桃花扇》还大。难以解释67岁怎么还有这样气贯长虹的唱功、饱满悲烈的情绪,观众慨叹:老天爷赏饭吃!

  看过演出,罗周意识到,这是昆曲舞台上极少出现的小生形象。他几乎是不可被归类的。不是柳梦梅、不是侯方域、蔡伯喈或者王十朋,石小梅赋予了他刚健与凛冽。“我特别强烈地觉得,编剧至高的幸福感,是在一个了不起的表演艺术家的演绎下,你能看到你的文本——也是你一部分的灵魂——所能呈现的至高的面貌。”

  对于石小梅来说,工作会退休,艺术没有退休一说。她说,最近又喜欢上了《春江花月夜》,正在把这“孤篇压全唐”的名作“玩”成折子戏。

  且等这老顽童的下一部好戏。

  本报记者 王晓映

  对 话 >>>

  文艺周刊:名家的传承专场,都是一人一段戏。为什么石老师今年办传承专场,是师徒共演一个戏?而且你第一个上场,不压台,也不合常规。

  石小梅:我们也可以让每个学生演一折我传的戏,这也是非常好的展示过程。但今年正好是《白罗衫》创排三十周年,又有文联办传承专场的契机,把《白罗衫》搬上去,可以更加清晰地看到,在同一个大戏、同一个人物身上传承过程的递进。

  一般老师是压台。但我想第一个上台,老师带头飙戏,把整个舞台带起来,一炮打响,哒哒哒哒哒,让后面一个都不输一个。另外,我们昆曲人的传统,你是主要演员,你也可以是主要演员的配角,我愿意第一个上台,把后面更重要的舞台给学生。昆曲人很讲究“说通堂”,就是生旦净末丑,从主演到龙套,你都要能说下来,这其实也是一个做人的道理,从主演到龙套,你都要可以。这是传字辈老师教给我的。

  文艺周刊:我觉得石老师特别有“福气”。自己的艺术生命依然旺盛,家有编剧量身定做,传承“子孙满堂”,艺术生态为什么这么好?

  石小梅:我是天时地利人和。除了老公编剧这个“人和”,我的班底,个头都整齐。我是女小生,个子就那个样,凑全一台子都是这么高的人,太难了,这也是人和。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团队。我们往往张扬的是主演,主演在舞台上的出彩盖过了所有的人,演员背后的团队是默默无闻的,而作为演员必须要记住他们,感恩团队。

  观众走进剧场不仅看到了我,实际上也看到了当年我老师的教诲,没有老师的教诲,就没有我今天这些创作的动力,我没有手段,没有积累,这些是老师给我的,越到现在,我越能够悟到我的三位老师:沈传芷老师、周传瑛老师、俞振飞老师对我的重要性,如果没有三位老师,今天的石小梅是什么样的,我不能想象。

  文艺周刊:你认为昆曲的未来怎么样?

  石小梅:我觉得会越来越好。现在的观众越来越好了,要求越来越高,这激励了我们演员,在舞台上一点都不能马虎,要用你的艺术把观众吸引过来。演员要对自身要求严格,相信观众,用高质量的艺术和真诚的专业态度面对观众,也引导、培养观众,让他们认识到昆曲好在哪里。不要光说声情并茂,要将程式、规律、心得、细节与观众分享。通过持续的努力,我很欣慰地看到,如今满场都是年轻观众。

  本报记者 王晓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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